第127章 徐光启(下)
类别:
历史军事
作者:
柯柯乘风破浪字数:2170更新时间:26/04/08 20:42:22
“民间可有耕种?”
就在司礼监掌印呼吸急促,脸色涨红的时候,天子那淡然如水的声音便在暖阁中幽幽响起,也让将其凌乱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之中。
他就是顺天府本地人氏,年幼时因家境贫寒,父母双亲一年辛苦耕种所得难以养活他们一家六口,方才迫不得已挥刀自宫。
假若天子和徐大人口中的“番薯”已是在民间耕种,他应当早有耳闻才对。
“不敢欺瞒陛下,番薯等物虽早在万历年间便由海商传入我大明,但仅限于福建,浙江等沿海地区偶有种植;北方几乎无人愿意耕种。”轻叹了口气,徐光启脸上涌动着不加掩饰的无奈和惆怅之色。
番薯产量虽高,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,民间百姓的耕种意愿并不强烈。
“这是何故?”
“福建那地方,田地应当不如北方吧?”
未等案牍后的天子做声,心中充满了狐疑的司礼监掌印高时明便忍不住出声询问道。
他是贫苦出身,真真切切体会过“饿肚子”的滋味。
放在灾荒年景,食不果腹的灾民们甚至会饮鸩止渴的用“观音土”充饥,最后因腹胀难以排泄,饱受折磨而死,民间百姓岂会不愿意耕种这前所未有的“救命粮”?
更何况,福建自古以来便是“兵家不争之地”,境内号称八山一水一分田,当地可供耕种的田产远远不如广袤无垠的“中原地区”啊。
“公公有所不知,”徐光启此前虽与高时明素不相识,但其终究为官多年,如何不清楚眼前这位身着绯袍的内侍,极有可能便是在民间号称“内相”的司礼监掌印,不敢有丝毫怠慢:“福建当地气候适宜,倒是颇为适合种植这番薯。”
“至于北方不愿耕种,则是因其产量过大,导致价格低廉,难以换成银子,故北方百姓们通常不愿种植,仅少许富庶人家会在自家的田地里耕种少许,偶尔用于改善伙食。”
“还有就是此物食多容易胀气,腹胀不宜消化。”
相比较最初的“言辞灼灼”,此刻的徐光启声音明显微弱了许多,余光不时打量着案牍后的天子。
其实对于面朝黄土,兢兢业业的百姓而言,这番薯即便是味甘,食多胀气,拥有这样那样的“弊端”,此物也是毫无争议的“救命粮”,真正让百姓们不愿耕种的根本原因,还是此物价格低廉,难以换成银子。
“价格低廉..”
就在朱由检若有所思的时候,原本心中满是不解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猛然眯起了眼睛,恍然大悟般在天子耳畔旁低喃道:“爷,一条鞭法..”
大明重农抑商,长期以来“农税”都是朝廷最为直接的经济支柱。
但随着时间的流逝,地方官员的“中饱私囊”,以及各种各样的“巧设名目”让百姓们苦不堪言,赋税的担子越来越重。
为此,万历初年的内阁首辅张居正力排众议,主持推行了“一条鞭法”,将大明朝过于以粮食作为赋税的硬性条件,变更为可用银子代替,继而在一定程度上减免了百姓的负担。
但同样因为这“一条鞭法”的限制,民间百姓们只能耕种那经济价值相对更高的农作物,自然而然瞧不上价格低廉的甘薯。
在气候更加适宜的南直隶,更是有百姓们开始放弃种植粮食,转而选择更加值钱的“棉花”。
“唔,”朱由检轻轻颔首,脸上露出一抹明悟,“若是不考虑这现实因素,北方的土壤和气候,能否种植这番薯。”
即便是放在后世,有各种各样“科技”的加持,农作物的生长尚且需要遵循严格的自然规律,遑论是这近乎于“原始”的大明朝?
“回陛下,”见朱由检神色不似玩笑,徐光启也猛然直起身子,认真汇报起他近两年在家赋闲时的“成果”,“北方的雨水虽不似南方那边绵密,但臣在通州练兵时便曾尝试以窖藏法为番薯耕种,去年又在此基础上研究出了新的法子。”
“若是陛下有意,臣愿在北方一试!”
说到最后,徐光启也猛然提高了嗓音,单薄的胸口不断起伏。
相比较“练兵”,他其实更原因将精力用于钻研这真正能让大明起死回生的“农政”。
他这两年虽是赋闲在家,但一直在关心朝廷时事,也对陕北近些年的“民不聊生”有所耳闻。
假若天子真的愿意支持他在北方大规模推广种植番薯,他不敢妄言彻底扭转陕北的乱局,但起码也能一定程度上减轻那些百姓们生存的压力。
“好!”
在徐光启激动眼神的注视下,案牍后的天子拍案而起,心情同样激动的难以言喻。
经历了宣府镇商户闭门歇业的“闹剧”,他愈发清晰感受到了身上的压力,也对“民以食为天”有了更加清楚的认知。
若是大明朝真的能够就此顺利推广这产量丰富的番薯,他未来应对“内忧外患”的底气便会硬上不少。
“大伴,将曹化淳给朕叫来,让他即日起便负责辅佐徐先生,在朕的皇庄推广种植番薯。”
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
尽管番薯的意义不言而喻,但朱由检还是没有贸然动摇“一条鞭法”,而是准备先行从自己的皇庄中种植。
“遵旨。”
此时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同样欢欣鼓舞,连连挥手唤来角落处的随侍宦官,令其赶忙将掌管皇庄马场的御马监提督曹化淳召至暖阁。
“除了朕的皇庄,山西代王府日前拿出了一万五千顷的土地,潞州的沈王,太原的晋王,卫辉的潞王都捐献了不少土地。”
“这些土地,均交由徐先生推广实验。”
“未来朕还会想些法子,再不触及百姓民生根本的前提下,再给先生多筹措些田地。”
一语作罢,刚欲起身谢恩的徐光启便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,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时明也猛然瞪大双眼,脑海中划过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念头。
难道说天子不惜冒着“刻薄寡恩”的名头,也要接连对勋贵和宗室“下手”,其目的便是为了这些“地主”手中宁肯荒着,也不肯降低租子的田地?
想到这里,高时明更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河南的方向。
这大明朝的藩王们虽是各个富可敌国,但真要分个高低,怕是没人比得过当河南洛阳的那位福王爷...